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 高舒帆
“初中生涯即将结束，马上踏向新征程。”5月8日，北京市海淀区的市民石英在社交媒体上写下这句话时，她的女儿已经拿到了首钢技师学院中等职业教育自主招生录取回执，专业为休闲体育服务。
5月19日，北京市教育考试院官网开通中等职业教育自主招生录取结果查询通道，石英的女儿在中职自主招生最后一环节尘埃落定。如今，像他们一样，已有越来越多的家庭跳出“唯普高”的固有惯性，主动选择中职自主招生赛道。
一场提前启动的“信息战”
择校是一场信息战，必须主动出击。
石英一家对中职自主招生的准备早在今年3月就已经开始。信息搜集和学校筛选主要围绕女儿的兴趣展开，如食品烘焙、中西式面点等。“读书终究是孩子自己的事，违背兴趣的学习很难长久坚持。”她说。
按照女儿感兴趣的专业，石英逐一联系相关的学校。有的学校已开始面试，便加微信约面试；有的要求先在网上提交预报名表进行筛选；有的只需留下姓名、电话和专业等待通知。最终，他们选定了四所学校。
石英女儿面试的节奏紧凑而紧张：3月14日，北京轻工技师学院食品烘焙专业面试；3月18日，工贸技师学院中西式面点专业面试；3月31日，丰台职教中心咖啡技艺专业面试；4月18日，首钢技师学院休闲体育服务专业面试。
初次面试，女儿紧张得手脚冰凉。“面试环节特别考验综合素质，面对陌生环境和老师，要大方地介绍自己，给出学校录取你的理由；有的学校还会临场提问，考查随机应变能力。”石英说。
最终女儿拿到了四所学校中三所的面试合格资格。回想择校全程，石英感慨“竞争太激烈了！”
秦悦女儿参与的昌平职业学校能力测试现场，更直观展现了今年中职招生的火爆态势。5月10日是昌平职业学校的自主招生能力测试首日，学校采用“先到先得”录取方式，不少家长连夜赶来排队等候。
当日凌晨4点，秦悦一家到达校门口，发现队伍已经望不见头。有家长透露“前一晚10点多到，前面就已排队600多人了。”
秦悦的女儿报考食品安全专业，成功获得了第一波面试的机会，并被录取。而报考同校新能源专业的孩子，有的还没排到就已经被通知“专业已经录取满了。”一位家长表示，该校某专业只招30人，有600到800人同时竞争。
现实的考量与观念的转变
《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关于做好2026年高级中等学校考试招生工作的意见》显示，2026年普通高中招生规模9.5万人左右，中等职业教育招生规模3.3万人左右。
“曾经，全日制本科以上，或者‘双一流’高校是我对学历含金量的认知。”石英坦言，这份认知根深蒂固，几乎是一代家长共同的“学历滤镜”。
早在初三寒假，女儿曾试探着问：“妈妈，我以后考不上高中，上技校行吗？”石英并未当真。但成绩单摆在那里：总分300分左右，距离重点高中遥不可及。
在与女儿的一场“坦白局”后，石英意识到，问题可能从初二就开始积累，“学习已经不是查漏补缺那么简单了”。深思后，她决定放下执念：“孩子身体和心理健康更重要。尊重她，支持她。”
在择校的过程中，石英逐渐认识到，有的技校在就业上有一些优势，学生在校不仅可以取得毕业证书，还能考取各类职业技能证书，同时拥有升学渠道。
多年从事职业教育咨询的一位专家分析，家长观念的转变成为推动“中职热”的重要因素，这表明高素质技能人才更受重视了。
综合考虑，石英女儿最终选择了休闲体育服务专业：“冰雪经济兴起，休闲体育专业前景广阔。”休闲体育服务专业与首钢产业布局密切关联，实行“3+2”贯通培养模式：三年中职后直升首钢工学院大专，定向培育社会体育指导员、教练员、冰雪器材维修师、造雪制冰师等“三员四师”技能人才。
与此同时，作为非京籍家庭的一员，女儿无法在北京高考的现实因素也影响了秦悦的择校。“如果孩子成绩一般或中下游，要想继续留在北京读书，上中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们周围也有很多非京籍家庭这样选择。”秦悦说。
热潮下的冷思考与未来之路
不仅是在北京，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全国多个城市出现了“职校热”。广西南宁多所职业学校在招生季出现家长凌晨排队咨询；四川成都中和职业中学校园开放日咨询现场火爆；广州市交通运输职业学校的新能源汽车专业，2025年录取最高分达到615分，录取平均分540.1分，而当年的普高线为487分。
“就业状况、社会需求和技术发展是驱动‘中职热’的主要因素。”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表示，首先，就业市场对技能型人才的需求稳定提升；其次，产业升级加速了对专业化技能人才的扩容；再次，AI等新技术迭代，既替代了部分基础岗位，也催生了大量新型技能岗位，使技能人才的不可替代性增强，职教赛道优势愈发凸显。
但储朝晖也对当前职业教育发展提出理性的警示，当前中职教育“升学导向”愈发凸显，部分院校过度追求学历提升，逐渐淡化“产教融合、技能为本”的职业教育底色，一旦偏离技能培养核心、片面追逐学历学位，将违背职业教育的初心与定位。
从政策层面来看，职业教育正进入结构性提质升级新阶段。教育部印发《职业教育教科研工作三年行动计划（2025—2027年）》，北京出台“减中职、扩高职、建本科”三年行动计划，持续优化职业教育层次结构，推动中职、高职、职教本科贯通衔接。
储朝晖表示，政策红利为职业教育发展筑牢根基，但“热度不等于实力”，中职教育想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必须聚焦质量提升，优化专业设置、强化技能实训、深化产教融合，坚持多样化、选择性，让职业教育回归“培养能工巧匠、服务社会需求”的本位，提升人才培养的针对性与实效性。
如今，石英的女儿和秦悦的女儿，依然每天坐在课堂里，参加学校的各项考试。不同的是，她们和家人心里的那份升学焦虑已经悄然卸下，更多的是一份踏实和对未来的信心。
（受访者石英、秦悦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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