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日报记者 叶真
“在这里，我学会了做一把锤子，学会用细心、责任心和恒心对待每一个物件，心里觉得很踏实。未来我想做一名技术工人。”王逸峰说。他是江苏建筑职业技术学院（现“江苏建筑职业技术大学”）2024届毕业生。在从事了一年销售工作后，他选择来到徐州工程机械技师学院的大学生订单班。
日前，“大学生回炉技校”成为热词。记者走访发现，不仅仅是大学生，越来越多不同年龄段的人正走进技师学院、夜校、开放大学等课堂，提升技能。他们既为工作拓展更多可能，也为人生拓宽更多空间。
大学毕业后，先“回炉”学门技术
走进徐州工程机械技师学院，在这里，生产线就是教室。大学生订单班的同学们正在学习装载机操作与维护。课堂上，老师正以徐工集团XC956装载机为例，讲练结合地传授装载机驾驶操作、日常维护与保养技能。同学们则分别模拟企业工段长、安全员、质检员等岗位角色，沉浸式完成设备故障检修、机器人编程、零部件加工装配等实操任务。
去年，徐州工程机械技师学院正式启动大学生订单班招生，培养徐工集团海外服务工程师、新能源服务工程师，学制2年，其中在企业带薪实习1年。
这一招生宣传，被当时刚从南京师范大学中北学院毕业的李凯看到。彼时，他正在丹阳一所中学担任实习音乐老师，但工作收入和稳定性并没有达到预期。“实习这段时间，我对自己的人生重新进行定位，决定从头开始，学一门技术。”李凯说。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无限可能，我也希望为自己找到更多可能！”
和父母商量后，李凯走进技师学院，穿上工服。如今，李凯不仅学会了挖掘机、装载机等主机操作，还考取了电工高级工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和装载机操作中级工证书。
今年9月，李凯、王逸峰将和同班23名同学一起，前往徐工集团各企业实习。“通过选拔后，他们将有机会前往海外，从事徐工集团后市场服务等工作，综合月薪可以达2万元以上。”徐州工程机械技师学院副院长张园莉表示，“届时，他们不仅会操作各类主机产品，还懂得如何维修、保养，也能让更多外国人了解‘中国智造’。”
不仅是技师院校，省内高校的继续教育学院也在面向社会同步开展短期技能培训。
2024年9月，杨洛退伍归来，想找一份与大学专业“电子信息工程”相关的工作。但行业技术更新快，产线智能化改革加速，他意识到，必须更新技能，才能在求职中更有底气。
得知苏州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开设电气（PLC）工程师就业技能培训后，去年8月，杨洛毫不犹豫地报了名。3个月后，他不仅拿到了结业证书，还考取了相关资格证。如今，杨洛已入职汇森生物设备镇江有限公司，成为一名助理工程师。
“培训时间不长，但每天在合作企业的车间里动手实操，收获真的很大。技能这东西，不动手就永远不是自己的。”杨洛说，当时技术沙龙上与企业HR面对面交流，让他之后的求职更自信，也更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优势。
迈入新场景，到课堂刷新数字技能
需要更新技术的，不只有职场新人。面对生产力提升与设备智能化升级，有工作经验的人同样被倒逼着走出经验舒适区。当原有能力不再够用，指向明确的技能培训，成了越来越多人的选择。
“经过1个半月的学习，我拿到了中级消防操作证！”南通一家纺织品公司员工邓平告诉记者。他白天上班，晚上和节假日在南通大学夜校上课，“工作学习两不误”。
邓平所在的纺织公司属于消防重点单位。“消防设备不断更新、日益智能化，我们必须学会查看情况，处置问题。如果连设备故障和报警都分不清，那肯定无法合格上岗，甚至可能被企业淘汰。”邓平说，“考证之后，不仅涨了工资，还保住了工作岗位！”
“随着全社会对安全生产日益重视，消防设施操作员作为准入类职业，市场需求持续增长。”南通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副院长张海军表示，“我们开设这些培训项目，正是为了主动对接产业发展需求，为地方输送更多高素质技能人才。”
目前，南通大学夜校已开设20余门技能课程，包括人工智能训练师、消防设施操作员、无人机驾驶员及无人机测绘操控员等。同时，还开展了电工、电子商务师、互联网营销师、养老护理员、婴幼儿发展引导员等社会急需的职业技能培训。“我们充分整合校内优质教学资源，组建高水平师资队伍，并设立专业实训基地，确保培训质量。”张海军说。
社会发展不断催生新职业。走进这些新职业的，不仅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有中老年人。通过培训，他们迅速解锁了入行所需技能。
2023年底，原本从事移动运营商行业的胡万宏因疾病休息1年多时间后，决定更换人生赛道。“原本就快到退休年龄了，我想回归田园，就承包了南京江宁谷里一块近200亩的农场，主要种植绿色蔬菜水果。”他赶上了“新农人”的风口，成为一名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
胡万宏的农场运营第一年就遭遇亏损。他发现，问题出在营销上。“地不一定要我种，但营销必须是我。”当年8月，胡万宏报名了江苏开放大学乡村振兴学院的乡村运营师（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研修班。
在胡万宏看来，培训最大的收获，不仅仅是了解了南京市农业电商相关政策，更重要的是老师带着他们一起学习电商、摄影剪辑等课程。“现在，我自己会剪辑视频，也有了自己的抖音号！来到我们农场的顾客，大部分都是在社交平台看到宣传后赶来采摘购买水果、蔬菜和大米的。我已经建立了相对稳定的客户群和销售渠道。”
随着农场的运营情况越来越好，胡万宏也有了新的学习计划：“我要学数字人直播、操作无人机，还要学会用农业机器人！”
“技能热”背后，照见终身学习时代
当下，越来越多的人有技能培训需求，社会教育机构也恰好通过各式各样的方式满足这样的要求。“技能热”与“夜校热”的背后，折射出人们对教育价值多元化需求的满足，这正是终身学习社会日益成熟的标志。
“技能教育始终随经济结构、产业需求与学历价值的变化而周期性波动。我们注意到，现在的技能培训与OPC、低空经济、人工智能、数字化改造、乡村经济等有关，也是近年来经济发展的新业态。”江苏省社会教育服务指导中心常务副主任、江苏开放大学副校长刘贵友分析，“正是新技术对社会的加速变革，让人们认识到终身学习的重要性。”
在他看来，此轮“技能热”的参与者遍及各年龄层，这既源于智能时代产业升级对数字技能与智能素养的普遍需求，也得益于技能培训在就业压力加剧背景下，以更强的岗位匹配度帮助从业者拓展人生赛道。“在产业升级和技能型社会建设背景下，‘学历+技能’的复合型人才，正日益成为主流需求。”
对企业来说，产业需求侧对人才供给侧提出了新需求、新变化、新标准，迫切需要有学历、有技术、有能力的新型技术工人。“目前，徐州工程机械技师学院已经启动第二批大学生订单班招生工作，已有60多人通过面试。”张园莉表示，“今年，学院高中以上的生源占比将力争突破六成，这也是徐工集团加速打造领航级智能工厂的现实要求。我们将扎根产业直面痛点、破解堵点，以人才链的强韧支撑产业链的兴盛。”
值得一提的是，不少高校和技师院校的受访者不约而同地提出这样的期待——希望与企业、高校、高职开展合作、强强联合，让更多大学生在校期间拥有专项技能学习的培训计划。一位技师学院的副校长透露，此前学校曾发布针对大学生的招生通知，确有毕业生前来咨询，但最终因人数太少未能开班。有的学生虽已报名，但得知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拿到中高级技能证书后，又打了退堂鼓。对他们而言，在没有确定岗位的情况下再脱产一年，就业压力反而更大。“因此，我们希望学历教育与技能教育相互支撑、互补融合，在当前的新情况下，大家携手，共同为年轻人塑造‘知识+能力’的就业内生力。”
江苏省在大学生技能培养方面已经先试先行。2024年，省人社厅就开始组织实施高校毕业生“强技行动”，鼓励高水平技工院校、三星级以上技能培训及评价机构加强与高校的合作对接，按照高校的专业人才培养实际制定培训清单，引导培训机构开发培训课程，提供培训服务。
今年5月18日，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再次发文，支持技工院校面向应往届初高中毕业生、中职（技工）院校毕业生、高校毕业生、农民工、企业职工、失业人员等各类群体招生。针对高校毕业生等青年群体，鼓励探索1年制起、本专科学历及以上起点的大学毕业生技师班。2026年，全省计划办班20个左右，涉及人工智能、先进制造、现代服务等关键领域。同时，鼓励具备条件的技工院校进一步探索灵活学制培养模式。
当学历教育提供“学习力”与“认知框架”、技能教育提供“胜任力”与“就业力”，二者是否能更好地打通融合？记者从江苏省终身教育学分银行管理中心获悉，目前，学分银行正在酝酿新的举措，让技能证书和学历教育更好地互通，打通学历教育与技能教育的立交桥。
（应受访者要求，李凯、王逸峰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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